過年回顧特輯:放假認真、人生意義、捐款邏輯
把行程安排好,確認該做什麼事、怎麼做,然後在該做事的時候做事,做不了事時好好休息,以上都有做到的話就別想太多了。
Richard Lin 林柏儒,2022-02-13

Hi ~

檢查一下發現上一封已經是快三週之前了(驚),那時都還沒過年呢!雖然聽起來已經過去好久了,不過這次想聊的事情多半和過年有關,就來分享一下那段時間的趣事。

是否該在過年時認真?

印象中是在國高中的時候,尤其是三年級的那年,老師常會告誡大家過年很關鍵,小心那些過年還有毅力唸書的同學會超車你。當時雖然覺得不無道理,但心裡總覺得有點不以為然。年假也才幾天而已,有必要搞成這樣嗎?平常都已經花很多時間唸書了,真的有人可以完全不用休息嗎?如果真的可以,那他超車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呀(放棄)。

後來沒有大考以後,更覺得那實在太沒道理,不過並不是和競爭有關,而是和過年那段時間該怎麼運用有關。有些事在過年時做就是比較有效,像是維繫和家族的關係,在年節期間就是比較方便且有用。反之,在什麼時候讀書工作大抵上不會差太多,如果我可以安排自己的行程,那把工作排在年節期間會比較好嗎?我認為不是。

當然每個人的家族狀況不一樣,我也相信有不值得維繫關係的家庭,不過重點在於要怎麼應對害怕別人超車的情緒。一方面會覺得,如果不是排班所致的話,過年工作也太自我剝削、太內捲了;但另一方面,如果有人就是願意犧牲願意捲,難道不會擔心自己落後嗎?或者反過來,偏要在過年時工作就是為了享受那種彎道超車別人的心理感受呢?

理性面來說,我覺得如果平時工作安排已經妥當,過年再自主加班的邊際效益並不高,還會錯失那些過年時特別適合做的事。另外也可以乾脆想極端點,如果有人就是能不睡覺不休息一直趕進度,怎麼贏這種人?無論是什麼辦法,絕對不是自己也瘋狂加班下去,因為我不是個有如此精力體力的人,這樣跟注只是拿自己短板打別人長板,毫無勝算可言,一定要另找方法。

或許核心還是感到自己落後的恐懼吧,尤其是自己的目標需要與人競爭的時候,這該怎麼辦?一個想法是只要自己盡力就好,反正也沒辦法再做更多。但問題是怎樣才叫做盡力?要努力、付出甚至自我犧牲到什麼程度才有資格被稱為盡力?這並沒有一個公允標準,但我相信當一個人盡力了,他自己內心一定是知道的,只要不自欺欺人就好。

另一個想法是跟自己比,雖然多數時候有道理,但不能忽略有時候就是得跟人比,例如學生時期的大考。這我並沒有很好的轉念方式,不過倒是有個方法蠻適合我的:專注在那些自己能做的事。把行程安排好,確認該做什麼事、怎麼做,然後在該做事的時候做事,做不了事時好好休息,以上都有做到的話就別想太多了。

人生意義不重要(咦?)

開工前的週六和爸媽到南紡夢時代,等他們逛街時我去二樓的誠品書局待了一個多小時,翻了一下《來問問哲學家》這本書。作者 Ian Olasov 聯合幾位大學教授與研究生在市集擺攤,攤位就叫「來問問哲學家」,接招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,後來將這些問題集結成冊。書中除了人生大問 FAQ 以外,還收錄了一些怪怪的問題,像是「番茄醬算是一種果昔嗎」、「該殺死嬰兒希特勒嗎」,而作者還真能把這些問題與哲學議題連結起來,真有一套。

在人生大問 FAQ 的部分,有一題是經典的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」,而(爆雷注意)作者的立場很簡單:無論那是什麼,對個人而言都不重要。

想像一下,在智人還在東非草原討生活的時代,外星人造訪了地球。他們發現智人的肉十分好吃,於是調整了智人基因讓大腦加速發育,讓智人獲得演化優勢而能夠在地球上大量繁殖,打算幾萬年後再來收割人肉。地球其實是外星人的養殖場,而人生的終極意義則是有朝一日能給外星人當晚餐。

這聽起來當然很蠢,但如果那是真的,你會努力運動以讓自己更好吃嗎?應該不會吧。同樣的道理,有人說人生意義是幫助他人、榮耀上帝、享樂或改變世界,那跟給外星人吃真的有差嗎?如果你覺得有,很可能因為你對價值有一套自己的想法,而能判斷這些選項的不同,但那是因為你已經有這套自己的價值理念才能做出這些判斷。於是我延伸解釋作者的立場:任何別人的人生意義都與你無關,只有你自己相信的才重要。

如果你也同意的話,那麼參考別人的答案就效果不大。但人生意義是能夠簡單自己想出來的嗎?我也覺得不是,不過後來越漸漸發現,比起思考,個人感受或許能更直接帶來答案。畢竟當我們在問人生意義是什麼的時候,多半都是當下過的不開心、覺得這一切不對勁,而如果有什麼能改善這個處境,或許就與這題的答案沾上邊才對。

而在人生意義這題的最後作者提到,如果你覺得光是幸福快樂還不夠、想為其他人也做點什麼的話,可以搜尋一下 effective altruism 這個關鍵字。我拿起手機看了一下維基,覺得哇靠這實在太猛了。

當右派想做點好事

極右派向來給人一種冷血自私的印象,尤其是效益主義的信徒更是如此。這些人認為最重要的就是離苦得樂,最大化幸福並最小化痛苦,以此獲得最多總體效益。若想批評這個立場,或許會問:假如觀眾的幸福超過了角鬥士的不幸,是否該把人丟進競技場廝殺以讓上萬人取樂?這類的問題也進一步加深了效益主義者的負面印象。

然而效益主義和利己主義並不一樣,前者認為創造最多效益的社會將是最好的社會,並不見得總是由自己收割那些效益。那麼當這些人卯起來想做點好事的時候,將會是什麼樣子?這就是有效利他主義(effective altruism)的核心。

這裡說的不是創造商業價值、開公司賺大錢這種典型的右派好事,而是投入公益組織或捐款這種慈善之舉。有效利他主義者認為,根據研究指出,當一個人年收超過五萬美金以上,多餘的金錢很難為自己買來更多幸福,那麼不如為其他人創造更大的幸福吧!問題是該怎麼做呢?

或許很多人認為生命最珍貴,那麼拯救人命大概是最有效益的事。這又需要花多少錢呢?答案或許比想像中便宜得多:只要 7 美金。

在某些瘧疾肆虐的地區,瘧疾平均一年奪走 40 萬條人命,而蚊帳與治療瘧疾的藥物就足以拯救其中不少人。平均下來,7 美金的支出就足以購買這些物品來拯救一條人命。這 CP 值也太高了吧,還不買爆!

而除了治療瘧疾外,GiveWell 這個組織專門研究並計算公益專案的效益,而為開發中國家兒童治療寄生蟲疾病、補充維他命 A 等也被列為超高 CP 值的專案。如果你嫌一個一個捐款太慢了,GiveWell 還直接推出了名為 Maximum Impact Fund 的超狂公益基金,主打根據研究成果將捐款分配給最具效率的公益專案,讓你的每一塊錢為世界帶來最多回報。酷吧。

如果僅僅是效率還不夠令人動容,或許可以看看極端有效利他主義者對工作的信念:earn to give。他們認為,如果不直接投身有效率的公益組織,那麼我們應該去做能賺最多錢的工作,因為這樣才能夠捐最多錢!此外,他們也盡量維持儉樸的生活習慣,只為了存下更多錢來捐款,聽起來簡直是要普渡眾生了。當右派想來做點好事,大概就像這樣子。

當然也不是沒有相關的批評,比如認為這種想法只會關注能夠量化的價值,而無法投入思想倡議或結構性的制度改變等等。不過總體來說,我認為這種想法至少確保了可供驗證的成效,就算不全額投入,也值得以此信念分配一部份捐款。目前我還沒花時間研究所以沒有投入,但我認為 Maximum Impact Fund 可以列入我的觀察名單中。

這也翻轉了一部分我對捐款的想法。以前我有時候會想,小組織或許比大組織更需要這些捐款,不過小組織運用捐款的效率有比大組織好嗎?之前我會覺得捐款用於公益專案本身的比例越高越好,別浪費太多錢在行政與募款上,但有效率的組織花錢在這兩項的比例未必比較低,並不能以支出比例來預測金錢運用的效率。

總之,有效利他主義的想法除了善意以外也重視成效,這條思路對我的捐款分配也有一些影響。或許你有聽過我聊自己「社會基金」的故事,是個出發點和有效利他主義不太一樣的捐款作法,或許下次可以來聊一下這個。

不知道你是否也有捐款的習慣呢?如果有的話也想請你跟我分享一下你覺得不錯的組織或專案,也讓我這個理想主義者取個暖 XDD

柏儒